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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IC: 歲月如歌——Alan十八年分享後記

歲月如歌——Alan十八年分享後記 5 years 10 months ago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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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夏天,香港的多雨淋濕了我對夏天的印象;但8月11日是個酷熱的禮拜日。1點鐘了!從油麻地A1地鐵口趕出來,走到東方紅,左轉一直穿過幾個路口,再上到6層,就沖到了AC的辦公室……滿頭大汗的我敲開門,阿Fei和幾位朋友已經到了,用相熟的笑容和玩笑歡迎我今天的加入,一如8個月前,他們迎接了懵懂的我加入這個“大家庭”一樣。

今天的主角是Alan,我初入AC時的朋輩輔導員,也是被我後來笑稱“黃大仙”的他。今天他要和新朋舊友做一場特別的分享。

“若這一束吊燈傾瀉下來
或者我已不會存在
即使你不愛
亦不需要分開……”(《明年今日》,陳奕迅,林夕填詞)

“大家好,我叫Alan,今年是第18年Poz”

很普通的開場白,卻能聽出他有一點點的緊張。Alan努力的笑著,用笑容掩蓋不多的緊張,或者還有一點點的尷尬?生活在這個大都市,彼此都是熟悉的陌生人,向我們敞開心扉回顧或開心或傷心的18年Poz之路,是需要很多的真誠,以及一些勇氣的。

第一次見Alan是在今年的1月17日,那是我被確認Poz了之後第一次去九龍灣見護士、抽大血。我打去AC的電話是阿Fei接的,她也安排了Alan陪我第一次去複診。之前的一天,Alan和我通過一個電話,電話裡他的聲音很沉穩,不是那種很有激情的,但是讓當時因為初感染而失神的我仿佛抓到了一塊浮木。在九龍灣地鐵站見到Alan的時候,我已經晚了一會兒,Alan安慰我說“來得及,我們走吧”,然後就帶我坐51M小巴去九龍灣健康中心。這個男人,比我年齡要大一些,身材竟然比我還高大,屬於香港少有的高個子;神色很淡定,和聲音一樣,無喜無悲,不亢不卑。

“Alan,我想問你個問題……”
“嗯,你問吧。”
“你…這麼多年了,覺得這個……對身體的影響大嗎?”
“不會沒有影響的,改變是會有的,接受它吧。”
“嗯,我知道,我的生命中有些東西從此不同了……”
“生命就是一場經歷,開心是經歷,不開心也是我們的經歷。”

嗯,倒是很有禪的味道;這個男人像是一個異數,這番話在這個現實的城市裡很少聽到,他應該是個有故事的人。後來我把這些對話學給阿Fei聽,她笑著說對啊,他就喜歡跟大佛一樣講這些。再後來,我身體慢慢好了,和他也相熟了,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做“黃大仙”,他也不惱,只是笑笑。有時候也想問問他這麼多年的是怎麼過來的,但是不好意思開口。

而今天,是時候了。我們用喝彩、鼓掌來陪襯Alan的開場白,他笑得更自然了,拿起準備好的大綱開始分享。

1995年夏天,身體向來很結實的Alan持續高燒不適,醫生診斷是肺炎;經過一些日子治療,始終不見好轉;後來進一步檢查出來是Poz了。當時醫學的認識還遠不成熟,香港的醫療系統也沒有現在發達(香港從1996年才開始有雞尾酒療法)。他開始往返油麻地、灣仔兩地的治療,從那時候開始,他開始吃藥,最早是AZT,隨後轉成第一代雞尾酒療法。Alan身體終於好起來了。但是,又一年之後,第一代雞尾酒療法的的不良副作用也出現了,朋友們很關心他出現的變化,這讓他感到沮喪。雖然病毒量被控制下去,身體也逐漸恢復了健康,但是Alan覺得自己像一台配合治療的機器,心理上非常疲勞。於是他停止了藥物。幸運的是,在停藥的6個月裡面,身體並無大礙,並且Alan後來積極的恢復了治療,採用了新的雞尾酒配方,加上體育鍛煉、飲食調理、規律作息,他的身體自此一直都很健康。今年年初,Alan的CD4指數竟然曾經突破1000大關!

聽到Alan曾經停止治療,我有些出乎意料。我原來以為,他一直是健康生活的模範。可能是因為早期藥物的副作用實在是太大了吧,直到現在很多朋友對於藥物副作用的恐懼感都是源自當時的第一代雞尾酒的強烈副作用。現在藥物已經進化到第三代甚至更高級別,品種豐富了很多,副作用也已經非常小了。很多“前輩”都說,現在的藥真係太靚啦!向“前輩”們致敬,是他們曾經不斷地試錯,才使得今天的我們有了更好的醫藥條件。不管“前輩”還是“後輩”,甚至是“後後輩”們,大家只要勇敢地接受自己、明白病情並且多和醫生積極溝通,都可以好好地健康地生存下去。

“……人總需要勇敢生存
我還是重新許願
例如學會承受失戀……”(《明年今日》,陳奕迅,林夕填詞)

“我勇敢,我愛過”

Alan的分享還包括他這些年的感情故事。哇,正!比看《壹週刊》還過癮~

高高大大的Alan衣著時髦,乾淨整潔,而且……攻守兼備!今年他開始用手機Apps,一打開裡面資訊就響個不停,可想而知,當年的他更是怎樣的搶手貨了。

曖昧很近,愛情很遠。當你打算認真的時候,打算長久的時候,打算坦白Poz身份的時候,愛情,似乎就這麼近,那麼遠了。

曾經,Alan在海灘上和心愛的男孩打算坦白身份,但是竟不知道話從何講起,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而直到和那個男孩子分手,還是沒有機會最後坦白身份。

“……情人如若很好奇 要有被我嚇怕的準備
試問誰可 潔白無比
如何承受這好奇 答案大概似剃刀鋒利
但你知一個人 誰沒有隱秘……”(《大開眼界》,陳奕迅,黃偉文填詞)

Alan也曾癡迷一個男人。最初的3個月,兩個人如膠似漆,出雙入對,彼此的好朋友也都很接納對方。可惜,王子和王子並不是生活在童話裡;Alan開始越來越經常地聯繫不到他,一天call他十次也不回電話。終於有一天Alan給call台留言“再不回復我,我就服藥自殺”。敢愛敢恨,真的一氣之下吞藥昏迷過去。也是Alan命大,幸好察覺到Alan最近心情不好的“爸爸”,回家Alan昏倒在床上,馬上打999送院搶救。之後和這個男人,並沒有因此就反省出幸福,在一次去日本旅行之前又發生不愉快,Alan飛到了日本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回香港和他大吵一架……

“……乘早機 忍耐著呵欠
完全為見你一面
尋得到 塵封小店
回不到相戀那天
靈氣大概早被污染
誰為了生活不變……”(《不如不見》,陳奕迅,林夕填詞)

當然,這段感情最後還是無疾而終。我問Alan,現在回頭看,為這個人尋死覓活的值嗎?Alan仿佛事不關己地淡淡回答,沒法說值不值,我愛過,哭過,勇敢過。

“……不跌過未算飛過 不痛過未算哭過
哭聲之中找笑聲
只要我活過哭過 不怕我活錯哭錯
即使這也叫任性 讓我且一次任性……”(《只要我活過哭過》,林憶蓮,周禮茂填詞)

“我不要有遺憾”

18年的日子,除了拍拖之外,還有很多精彩。

把身體調理好之後,Alan辭掉了了以前比較辛苦的設計工作,想轉行做輕鬆點的文員,或者健身教練算啦,反正當時也在考教練牌。恰巧那時候AC開始了送湯水、送慰問的服務,Alan於是成為了AC的員工,一做16年。前面10年,主要是買材料洗淨、切好之後煲成湯、給一些體弱的患者送湯送關懷,最近6年逐漸轉向探訪年長患者、朋輩輔導、組織活動等。

“……天氣不似如期 但要走 總要飛
道別不可再等你 不管有沒有機
給我體貼入微 但你手 如明日便要遠離
願你可以 留下共我曾愉快的憶記
當世事再沒完美 可遠在歲月如歌中找你” (《歲月如歌》,陳奕迅,劉卓輝作詞)

同時,這十幾年中,工作不算太忙,因此Alan有時間做一些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Alan學習了彈古箏,並參加了中樂的一些演出;參加了幾次港男選美大賽,開始認真地學跳社交舞並參加演出,還在其他機構宣傳活動中載歌載舞,在AC的年度活動中擔任underwear model,總之演藝事業全面開花。 “我知道我不會在選美中獲得三甲,也不成為娛樂圈的明星了,我只是想萬一如果明天是終點,我不想留有遺憾。即使是感染者,我一樣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I am Poz,so what?”

“……還剩低 幾多心跳 還在數 趕不及了
昂貴是這刻 我覺悟了
在時計裡 看破一生 渺渺” (《陀飛輪》,陳奕迅,黃偉文作詞)


講到這裡,Alan把他整理好的這十幾年的關於他的報紙、傳媒的報導,以及他做過的一些AC的宣傳材料拿出來給我們分享傳閱。嗯,真是好一個有故事的人,好一個有心人。

“一路走來,HIV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標籤?負擔?沮喪?樂觀?”
“HIV選擇了我,不是我選擇了它;就像我們今生是member,沒有選擇地成為了member一樣。生老病死,沒有人能夠躲得過去。開心和不開心都只是人生的經歷之一,放下負擔,才能夠走的久遠。與HIV為伴,我時常體會到生命無常,所以我不管Poz身世,勇敢過,愛過,精彩過,真正的活過了這18年。”

我終於明白了這個男人這些年所經歷的故事,明白了他的淡定,明白了他的無喜無悲源自一種什麼樣的經歷。今天他的分享講述得很平淡,仿佛是敘述別人的故事一般。我想,曾經的喜,曾經的悲,在當其時都是真真切切、甚至痛徹心扉的吧,只不過18年的時候足夠的長,長得可以沖淡一切。

“……春光秋色 不堪滿足
回頭沿途繁華 哪裡駐足
一章一章演奏曲
如何迷人仍然要結束
驟爾來 但一生
驟爾回 像借宿……”(《枯榮》,林憶蓮,喬星填詞)

“大仙”,謝謝你今日“下凡”現真身,告訴我們大仙原來是這樣煉成的。我接過了你的“原諒自己、接受自己、珍惜自己”這十二字真經,開始我自己的18年修煉之路,願我們都有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更精彩的18年!

Newlife
2013年8月16日
Last Edit: 5 years 10 months ago by New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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